建筑设计的自然与文化之道

发布时间:2019-10-09



台湾建筑设计师潘冀。(资料图片)

   台湾新竹交通大学机车棚的设计在世界华人建筑师协会举办的比赛上拿到了唯一的金奖。

  深圳商报特约撰稿 金敏华

  近两年,在国际建筑设计舞台上名声鹊起的台湾建筑师潘冀频繁往返于两岸,他讲述个人建筑生涯及理念的书籍《人生基本功》已在台湾印了16次,2012年大陆中信出版社出了简体版,不久前记者在一次学术交流活动上对他进行了专访,潘冀对记者缓缓道来他的“设计经”。

  低流动率:

  经验累积与传承

  潘冀出生于天津,1963年毕业于台湾成功大学建筑系,后赴美国莱斯大学建筑系完成学士课程;1967年取得纽约哥伦比亚大学建筑及都市设计硕士学位。上世纪60年代末先后在纽约的Philip Johnson与Davis Brody建筑事务所工作九年后返台。

  潘冀回台之初加入宗迈建筑师事务所成为合伙人,1981年开始创业, 2000年他吸收了一些年轻的合作伙伴,将潘冀建筑师事务所改为潘冀联合建筑师事务所,另外还有30几位协同的主持人。

  目前该事务所有200多位建筑师,是台湾最大的建筑师事务所,近年来陆续在大陆天津、上海、厦门开设了分支机构。这家公司的流动率之低令人惊叹,在公司工作超过五年的有160位、超过十年的六七十位,还有二十年、二十五年的。在潘冀的概念里,“我们希望累积下来的丰富经验和资源可以流传下去,不希望由于个人老化隐退,累积的社会资源慢慢散掉。只有传承,社会才会进步。”

  潘冀事务所迄今已完成超过500件作品,其中被专业杂志报道的作品超过180件,获奖的有四五十件,包括2008年“美国纽约州建筑师协会杰出奖”、2005年首届“世界华人建筑师协会金奖”、2001年“美国纽约市建筑师协会年度建筑设计奖”等。

  应形成的共识:

  建筑也应该载道

  “我希望大家有这样一个共识,就是很多事情要从根本做起。第一个根本就是原则,要有一个大前提。我们为什么要做?做什么?韩愈提倡‘文以载道’,我认为建筑也应该载道,建筑也应该有这样的胸襟。”

  《论语·述而》云:“志于道,据于德,依于仁,游于艺。”“志于道”就是追求真理,认真追寻对的事情;“据于德”,你不但要知道真理,还要执着的按照原则执行出来;“依于仁”,要以仁爱、关怀的出发点去关心人;最后是“游于艺”,追求挥洒自如的创作状态。这几点,先后顺序很重要,对真理的追求、对原则的坚守、对于人的关怀,之后就可以自由挥洒的“游于艺”,这样才不会偏离,不只是自我满足、炫耀。

  建筑是门应用艺术,建筑物一旦修建出来,会存在三五十年乃至更长,它对人、对周遭环境都有非常大的影响。建筑师毫无疑问要做创新的事情,希望它是隽永自然的创新。不是今天流行什么就追求什么,拿社会资源满足自己。第二点,除了创新,服务和执行也很重要,我们是服务行业,有服务对象,要很贴心、周到地了解业主需要,很多时候不能只是一味地满足,也要有一定引导,替他服务之余要替社会把关,尽量说服他做到最恰当。这就是敬业诚信的服务。第三点是精确可靠的执行。业主把大把的钱委托给你,让你替他支配运用做到最好。精确可靠就是对于预算、经费的掌握可靠;时程可靠;品质可靠。这三个方面是建筑师必须有的素养。

  我们接过很多高科技厂房的案子,时间周期非常短,必须要在那个周期内把建筑呈现出来。怎么样在最短时间内把事情做到最好,需要随时检讨、随时改进。我们很重视后段工程的成效。不管是在大陆还是台湾,都会遇到前段设计留的时间不够的问题。我们常常跟业主争取,由于设计时间不够因此考虑不够周详,但是施工阶段我们还可以帮忙,哪些地方不周到可以修改和改进。即使在大陆的很多项目,我们的业主也接受了这样的建议,让我们派一些监造人员在现场,我们两三百人里头有50几位是有着非常丰富工程经验的人士,他们被派到工程现场协助把关。

  愿景:“天人物我”,

  和谐、平衡、相融

  老祖宗告诉我们,“天人物我”,和谐、平衡、相融是最好的境界。建筑物其实是自然的破坏者。你闯到大自然里,即使设计做得再好也是破坏者、外来者。但是尽量要达到加分的效果,这对环境,对资源管理,对使用者需求,对社会文化都很重要。此外,建筑科技日新月异,如何使用恰当的技术妥善地实施项目也很重要,而不是仅仅为了展现科技进步而做,从而使得建筑物与自然之间达到最好的平衡。

  “天与人”既空间与人之间是一种互依互存互融的关系。我们做的基督教台湾信义会台北真理堂,位于台湾大学校园对面,只有2000平米的地。设计时大家来回讨论,业主希望尽量把容积用到满。我们建议是不是在地面层可以多留出一点公共空间,让周遭环境因为它们的存在而变好。他们同意了,最后一楼让出来了,就是这么一点点让出来的、对人关怀的空间就使得周末假日有很多人愿意到这里停留,甚至就在这些窄窄的空间里办书展。旁边也跟着开起来了一些咖啡座、餐厅之类的,一栋有限的建筑物,最后对整个环境都有影响。这正是设计师应该着力的地方。这个项目得到美国纽约州年度建筑设计的佳作奖。

  另外的一个例子是台湾新竹交通大学机车棚。设计一个停三千部摩托车的停车场,听起来有点啼笑皆非。停车棚有什么好设计的?这是蛮有趣的挑战,我们内部一再讨论如何在有限的空间里产生最有效的停车方法,大家知道一张纸折了之后就有一个刚性。假如说折的间距刚好是两部车中间一个走道的话,那么折完是不是梁也不用、柱也不用了?是不是省了很多空间?结果出来后,感觉跟大家想象中的车棚很不一样,效率很高,对环境也很好,通风、采光各方面也很好。这样一个小项目在世界华人建筑师协会举办的比赛上拿到了唯一的金奖。

  “物”说的是科技的应用。建筑师要随时随地注意和关心这一点。因为建筑的材料、建筑的工艺、建筑结构的计算日新月异,我们如何要跟得上时代才能产出最合乎时代使用的东西。不能一成不变,当然也不能一味地模仿。所以我们就挑战自己“怎么样在科技运用上达到比较好的效果”。

  最后,“我”的部分,很重要的就是历史和文化。公司几年前设在上海的办公室,位于一个老工业园区。它是当年美国GE在上海的工厂。我们租了其中的一小块作为办公室。虽然是老厂房,但有很多很可爱的地方。我们尽量保持原来的外墙和结构,里面则用玻璃隔出工作场所,在500平米的有限空间里制造出不同功能的区域。这样可以跟历史有一个对话。

  把所有旧东西都拆掉很可惜,任何一代人都没有权力把老东西拆光,只留下我们这一代的痕迹。历史应该有它的传承,让后代可以从这些轨迹当中看到以前人们活动的样子,这是我们的信念。所以我们把一些旧材料比如拆下来的青砖、枕木重新再利用,当然也会使用一些新材料,让新旧材料舒服地融合在一起。原来的大破铁门,重新整理了一下,做了一个顶篷。整修时发现地下有一块大钢板,正好作了进门的脚垫。所有这一切是希望历史的记忆仍然存在,让人跟历史能够有一些互动。

  这么一个小小的项目,居然在2008年拿到了“历史建筑保存奖”。这是非常难得的一个奖。

  关键原则:尊重自然、

  热爱历史和传统

  一个成功的建筑师不光要有做事的能力,更重要的是有做人的原则,对自然尊重,对历史和传统热爱,但是又不模仿。

  我们现在都在学习现代的、西方式的表达,也羡慕一些非常伟大的建筑。但是怎么样在反映自己的文化、在地形态,这是非常大的挑战和困难。这方面不能刻意地做。在上海的华硕建筑上,我们试图用一些现代建筑语汇来诠释徽式传统。如果是单纯的模仿就很表面化,怎么样抽取它的精神很重要。中国人讲究的是光影、层次的关系,而不是很虚的形态模仿。现在大家这方面的意识越来越强,假如有很好的美术训练、传统文化的熏陶,有很好的资源可以去看、去学习,我想将来在中国现代建筑当中会有一些中国版的呈现,而不只是“大裤衩”、“水煮蛋”。

  建筑不是关起门来自己做的艺术。建筑要贴近天、大地、自然、环境。所以我们设计每一栋建筑的时候对它所在的地方、风土人情、自然环境要很敏感,不是很粗糙地做一视同仁的处理,这样才会有好的结果。讲起来容易,做起来不那么容易。我们一直很小心、很努力地在做。中国人强调“天时地利人和”,要顺势而为。我们所希望的是内蕴外扬,不卑不亢、敬天爱人的自然流露。这是我们一路追求做建筑的心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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